走出“内卷式”竞争怪圈

主持人：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今年7月30号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请听评论《走出“内卷式”竞争怪圈》

12月9日，中国光伏史上最大规模光伏组件、逆变器集采正式开标。本次项目招标由中国电力建设集团发起，参与投标的58家光伏组件企业中有20家报价低于0.68元/瓦。而在中国光伏产业协会10月份发布的行业自律公约中，光伏组件的最低成本为0.68元/瓦。也就是说，多家投标的光伏企业的报价低于最低成本价。某光伏企业工作人员：

【出录音】它其实现在也不是为了盈利，是为了现金流嘛。如果停工不生产，就是相当于没有产品。没有产品，投出去的钱就回不来。一旦现金流停的话，银行也不借钱给你，那你现金流断裂的话，企业就运营不下去了。

价格战同样出现在新能源汽车领域。今年仅1至11月有195款新能源车型降价，超过2023年全年150款降价的规模，也大幅超越了2022年95款的降价总规模。截至12月上旬，汽车行业整体利润率下跌至4.6%，已经低于下游工业企业6.1%的平均水平。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

【出录音】一台车赔少则几千多则十几万。企业跟咱们家里边过日子一样，你光出不进，这家还能维持吗？

北京现代汽车副总裁戚晓晖认为，在电池、‌电机和电控、芯片等‌核心技术上缺少技术创新，导致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陷入同质化低价竞争。

【出录音】我们看到很多这种电车，不管是轿车还是SUV，刚出来的时候，我们大家眼前一亮，看到非常的有未来感，很受冲击。但是第二款、第三款，一直到第几十款出来，别说你挡上品牌logo，你不挡你都很难说这个是谁家的谁家的，你没有你的这个原创性，没有你的这个差异化，你只能“卷”价格。

同质化低效竞争，让一些企业只图短期流量，不顾长远发展，甚至“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

【出录音】现在汽车这个产业里边，有些性能虚标，1200公里，实际上才能跑600公里，夸大其词。安全和质量都是用成本来构建的，这种现象非常可怕。

“内卷式”竞争愈演愈烈背后，还有部分地方政府的错误政绩观在推波助澜。光伏、新能源汽车和锂电池是我国新兴优势产业，被称为外贸出口“新三样”。某光伏企业负责人说，一些地方政府一哄而上，盲目布局“新三样”，加剧了“内卷式”竞争。

【出录音】和地方政府的盲目投资也有一定的关系，各地的光伏产业园数不胜数，各个地方政府就是一哄而上，扩了很多嘛。大量的资金投入了新能源，把它推得非常高。

河北经贸大学法学院教授 李大庆：

【出录音】只要做，政府就给你投钱，比如说退税啊、税收优惠、财政补贴。如果把这些东西给他拿掉，他根本就维持不下去。

同质化产业布局、片面追求低价，偏离了竞争的真正意义，不仅没能提升产业实力，反而陷入“越努力、越低效”的怪圈，给企业生存和行业发展带来巨大风险。北京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院长滕泰：

【出录音】从整个宏观环境上来看，那些低效投资和无效投资甚至亏损的投资，表面上现在对经济增长有好处，以后就会形成经济风险。

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透露，新能源汽车行业“内卷式”竞争催生的一些短视行为，也伤害了“中国制造”的国际形象。

录音：在质量管理上、供应商管理上，人家那个产品的稳健性比我们好。光是一味地便宜，这个产品质量极其堪忧，到国外怎么办？我认为这件事不是我们汽车产业的事，这是中国对外形象的事。

在市场经济运行中，只有在合理范围内、遵循公开透明规则和标准的竞争，经营主体自身利益和社会利益才能实现双赢。如果竞争失去节制，不同地区、各类经营主体之间盲目开展“内卷式”竞争，将会扭曲市场机制、破坏市场公平，最终导致市场经济运行偏离正常轨道，创新活力受到抑制，落后产能挤出先进产能，产业链安全受到威胁。

2024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部署明年重点工作时，提出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其中明确提到“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这是继今年7月30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要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后，中央再次明确提出要求。从“防止”到“综合整治”，从强调“行业自律”到“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反对“内卷式”竞争的态度更加鲜明，为地方经济和企业健康发展开出一剂良方。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杨瑞龙认为，“内卷式”竞争与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要求背道而驰，严重违背了中央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初衷。他认为，企业摆脱“内卷式”竞争的正确途径是以新质生产力为导向，通过科技创新促进产业升级。

录音:就是要通过产业技术高级化与产业链的现代化，来提高经济质量的效益和核心竞争力，通过创新与产业的融合的话来发展颠覆性的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要先立后破。

北京万博新经济研究院院长滕泰认为，企业要以创新为抓手，选择适合自身条件的科技创新路径。

录音：从以前围绕生产函数去拼成本、拼价格、拼投入产出成正比的这种生产关系，到拼创新。不论是产品创新、技术创新、场景创新，这些软价值的创造方式，都是摆脱这种恶性竞争的方法。

中央持续关注“内卷”问题，并将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从行业内部提升至宏观层面，意义重大。河北省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王素平认为，从中长期看，地方政府应谋篇布局，围绕产业链创新链，处理好新兴产业与传统产业、存量与增量的关系，激发和释放创新主体的积极性与创造性。

录音：明确科技项目建设、培育未来产业的总体布局、发展方向和实施路径;注重基础研究投入，特别对周期长、风险大、短期内不能马上转化为生产力、企业不愿投入的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持续开展预研布局，支持未来产业从“萌芽”长成“参天大树”;打通制约新质要素自由流动的政策壁垒，塑造更加顺畅高效的生产关系，为新质生产力长远持续发展夯实制度根基。

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还必须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住”的市场秩序。河北经贸大学法学院教授李大庆：

录音：一方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法》它来规范企业的行为；另一方面作为《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它规范政府的行为，就是这两个制度我觉得基本上已经建立起来了，下一步就是怎么更好地去落实这两个制度，把双方的行为都规范，让大家都理性地看待市场竞争的问题。

记者在中国光伏行业骨干企业晶澳科技宁晋生产基地了解到，今年以来，晶澳科技多次参与“反‘内卷式’竞争、反低于成本倾销”行业自律公约的讨论和制定，并与16家光伏骨干企业达成共识。晶澳太阳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董亮介绍，在光伏行业整体调整的严峻背景下，晶澳科技通过持续强化技术优势和生产线数智化升级，在今年第三季度扭亏为盈，第四季度稳定向好。

录音：为什么我们一直要提效？我们的光伏电池片每提高1%的转换效率，到我们的下游，光伏电站整体成本会下降到7%-8%。

要创新，不要“内卷”，正逐渐成为行业共识。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

录音：我们公司也定下了一个原则，坚持我们这个有底线、有质量的市场占有率，看得也更长远。我们去投资电池、电机、电控，我们掌握这些核心技术，培养我们的能力，跟大家共同地发展成长。

中央财经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韩文秀近日在2024—2025中国经济年会上表示，要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用好市场化、法治化手段，完善技术、环保、安全、能耗等标准，促进“新三样”等优势产业长期持续健康发展，巩固和提升国际竞争优势。

市场经济鼓励竞争，但恶性内卷只有死路一条。相信通过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政企协同发力，我们能够培育出更多的“新三样”，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断推进和拓展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强劲动能。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杨瑞龙：

录音：要（以）“钉钉子”的精神，要真刀真枪来推进这样的一种改革，挖掘培育新的经济增长动能，来提升我们的潜在增长水平，我们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