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广播电视台冀时客户端
责编:牛志辉
时间:2024-03-20 10:00:00

生活在上个世纪60到80年代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是巾帼不让须眉?是温婉中透着坚韧?是淳朴善良任劳任怨?是心甘情愿充当丈夫和儿女的保姆,为家庭付出一切?还是敢于撕破桎梏打开枷锁,去追求心中的文学梦想?
电影《孔秀》,看看前辈的故事,听听前辈的呐喊,这是女性的心灵史诗,给您带来不一样的震撼体验。

2024年3月8日,由王超执导,青年演员沈诗雨领衔主演,朱栋青、王学东、于清斌等联合主演的电影《孔秀》在国内公映。影片改编自石家庄作家张秀珍的自传体小说《梦》,讲述20世纪60到80年代,一位印染厂女工孔秀,历经生活劳苦与婚姻变迁,矢志追寻人生理想的故事。
沈诗雨作为孔秀的扮演者,在影片中的表现可谓是惊艳四座。她通过细腻的表演、精湛的演技,将孔秀这个角色诠释得淋漓尽致,令观众难以忘怀,荣获第18届欧亚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


对话《孔秀》 专访沈诗雨
一起探寻这部女人的心灵史诗

沈诗雨:它是一部献给母亲的电影。因为在这部电影里面,我们看到的孔秀其实就是我们的母亲、奶奶、外婆的身影。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女性都非常不容易,“牺牲”这个词基本上是她们身上的通用词。她们为家庭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但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忘自我成长,用文学去提升自己,最终实现了一个人格完全独立的成长。我觉得这对我们现代女性也是有很强启迪作用的。

沈诗雨:我与孔秀同行了两个月,她的余韵却影响了我三年。我爱她,敬佩她,更心疼她。我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甚至千千万万母亲的影子。
孔秀是一个倔强克制隐忍坚韧的女性,一个责任感永远凌驾于自我意识之上的女性,一个拥有现代女性主体意识的女性。她接纳社会与家庭带给她的所有伤害,依然细致入微地照顾伤害她的人,并且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本分。她选择吞下所有的苦楚,不抱怨不脆弱,并昂首挺胸地生活在人间。
在人生终得自己选择的时刻,孔秀选择了独自行走与自我成长,从此她终于成为了她自己,不再是谁的媳妇。在成长的道路上,她不断自省,烧掉从前的手稿,继续迈步向前,去追寻内心的高山。这也是孔秀带给我的启发。人生是一场冒险与孤独的旅程,旅途的最终我们只能与自我为伴。


沈诗雨:孔秀的前半生经历了三位男性。从她与这三位男主的感情里,我也看到了孔秀内心世界的成长。


孔秀与刘汉章
第一次见到刘汉章,孔秀不满19岁,在没有做好走进婚姻的年龄里,她见到了眼前这位有着知识的大学青年。孔秀的内心有一颗向往文学的种子,而刘汉章出现在她面前,侃侃而谈鲁迅文学时,她被他迷住了,或者说,是被他身上的学识所迷住了。她喜欢这位知识青年,她也心疼这位只上过一年大学便下马的青年。她把自己所有的热情与主动都投放给他,对这段感情与婚姻抱着美好的期待与幻想,为他诞下一儿一女。
五年的婚姻中,孔秀经济独立、努力工作赚钱,养孩子、养这个男人,然而,婆家还是希望她回去做刘家的生育机器与全职保姆。这不是孔秀想要的生活。
可贵的是,孔秀一开始就有自己的主体意识,她坚持自己的工作,哪怕离婚也在所不惜。此刻,她的离婚是冲动的,就如她走入这一段婚姻时,是天真与草率的一样。
在那个年代,女人离婚便被钉上耻辱柱,孔秀毅然决然地离婚了。我相信那个时候,倔强的她还以为自己能主宰自己命运呢。


孔秀与杨津峡
在那个年代,女性被赋予的任务就是结婚生子,又或者是孔秀为了给女儿小雪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选择了再婚。这次她找到了一个有工作、相貌不错,对小雪还挺好的男人,他经常给女儿小雪带糖吃,她以为这是一个有担当的、对的好男人。可万万没想到,这次再婚,孔秀亲手把自己和女儿推入了火坑。
杨津峡是个暴戾而又自私的男人,在有了自己的儿子后便原形毕露,容不下小雪。孔秀反抗过,但她反抗不了社会对女性既定责任的重压,杨津峡双腿残疾无法行走之后,她必须要照顾这个病重的男人,挑起这个重担,即便再苦再累再痛也要自己咽下去。她期盼着杨津峡能好起来,那么她未来的生活还有希望。三年后,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当这个可恶的坏男人站起来,给自己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时,善良的孔秀瞬间就遗忘了之前所有的伤痛。她几乎就在那一刻原谅了眼前这个男人。人类是善于遗忘的,而女人尤其善于遗忘痛苦,却没想到丈夫跟她说:“我们分开吧,你给我治病就是为了分开吧。”
孔秀心中五味杂陈,她无法承认,更不能否认她在这一段婚姻承受了太多的苦痛,甚至连带自己年幼的女儿一起承受痛苦。两个人分开,也成了必然。


孔秀和武北辰
孔秀在满目疮痍与苦累交织的两段婚姻中,似乎也忘记了儿时对文学的渴望,而此时陪伴多年的男知己武北辰的一句话,似乎又开启了她梦想的匣子。他们一起买书读书,不用再辛劳地照料家庭后,孔秀终于有时间去寻找她自己了。她找到并确认自己对文学的渴望,她的心灵从此有了寄托,精神开始富足。她不再需要婚姻了,也不再相信男人了。没有走入亲密关系的知己,或许能是人生路上永远同行的伙伴,一旦踏入婚姻,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地鸡毛呢?
她在两段失败的婚姻中总结出了人性的本质,人是自私的,大爱是极少的,痛苦是普遍的。那么不如去寻找自己的精神世界,去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远方。

沈诗雨:小雪与男同学一起听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并写下日记“仿佛唱出了我的心声”。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大概是一位母亲看到了尚且年幼女儿的虎狼之词。早恋绝对是要命的禁忌,必须立刻阻止,而女儿竟然狡辩,拒不承认,孔秀以母亲的权威给了女儿一巴掌以示教训,没想到女儿回应说:“你没资格管我,你根本没爱过。”
孔秀真的没爱过吗?她爱过吗?爱这个字眼在那个年代来说或许太陌生了。谁懂得爱是什么?谁懂得如何爱自己,谁又懂得如何去爱他人。她只知道女孩儿要早早退学,要打工挣钱,供家里的男孩们上学和娶媳妇,她知道结婚后要伺候婆家的老小与男人,她知道生儿育女是女人的义务,照顾瘫痪的老公也是她无可推卸的责任。责任,就像一座山压在了本该被男人当作宝贝的女人头上。她从来没有被爱过,从母亲让她出嫁的那一刻起,她在两段婚姻里尽职尽责,奉献了自己的一切。
孔秀不怕被牺牲,那个时代的女人们都不怕。但是女人善于遗忘痛苦,在看到病愈的杨津峡为自己做饭时,她忘记了他曾经对她的所有伤害,她甚至准备与他一起迎接未来的幸福生活。所以在老杨病危之际,她看到床头的《工人日报》,于心不忍。尽管第二段婚姻是一段黑暗的过去,但也是她曾经真真切切付出所有努力的生活,她不可无视,更加不忍无视。
孔秀是善良的,她不忍看着老杨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人世,于是让并不情愿的女儿叫了他一声“爸爸”。女儿小雪也是孤独的,愤怒的。她曾经在饭桌上用自己弱小的力量挡住了继父砸向母亲的拐杖,她不想让母亲为难的日子里跑出去躲起来不回家,她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她的妈妈了。可是小雪以为妈妈不爱她,因为妈妈从来没有为她争取过作为女儿的权利。

沈诗雨:孔秀确实不懂爱,但她已经用尽全力去爱了。爱的繁体字——愛,是心在友之上。当她从两段婚姻的泥潭里爬出来,开始独自行走的那一刻,是她真正懂得爱的开始,是她爱自己的开始。

所以武北辰向她求爱时,她拒绝了,她选择住进武北辰的心里,而不是与他一起组建家庭,住在一个房子里。被拒绝的武北辰吐露了深藏已久的愧疚,当年工厂的疵布事件让孔秀替别人背锅,深受伤害,而她最信任的武北辰明明知道真相,却没有为她伸张正义,这不就是她洞悉的人性么?人是自私的,大爱是极少的,痛苦是普遍的。
天上的炸雷狠狠击打着孔秀的心,她唯一相信的朋友原来也曾经不声不响地伤害了她。但她对武北辰说:“都过去了,你不要在意啊。”她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她要独自去远方。在那个雨夜,她愉悦自己。至此,她完成了从经济独立,到精神独立,再到生理独立的终极人格独立。
尽管孔秀拒绝了武北辰,但她一辈子都会是这个好友的心上之人。

沈诗雨:结束第一段婚姻十年后,在事业有成之际,孔秀去见了第一任丈夫刘汉章,实际上只是想从他那里了解到儿子小冬的消息。她给小冬写过很多信,小冬始终不回复她。小冬不会原谅这位母亲,在儿子的心里,是妈妈抛弃了他。不管客观原因如何,主观事实就是孔秀当年离婚放弃了小冬。
当火车飞驰而过,轰鸣声碾进了孔秀的心里,只留孔秀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她终于成为了她自己,不必再背负责任的大山,她也成就了儿时的梦想,却也留下了一生的遗憾。这或许只是一场梦,而梦里期盼的美好,终究如现实一般残酷,小冬终究是不认她了,她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时代的伤痛依然在继续,命运的齿轮会推着她向前。她只能接受那些无法和解的伤痕,接受命运的惩罚与奖赏,接受这一生必然的遗憾。笑过哭过,不怪他人。独留自己,我本渺小,奈何天地。


沈诗雨:这段时间,我在各个城市的路演影院再看孔秀的半生,我好想为她哭一场,但又难受到哭不出来,仿佛是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哭,我现在过得挺好的,那些都过去了。”可我依然无法忽视一位女性的悲剧,无法忽视千万孔秀的悲剧。
世界上最糟糕的两种男人都被她遇见,被当成生育工具、性工具和全职保姆,还要赚钱养全家。我不知道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对她来说,死去或许比活着容易得多,但她依然选择活着,可能是因为幼小的孩子,或者是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她选择吞下所有的苦楚,昂首挺胸地生活在人间。她没有成为祥林嫂,她的隐忍坚韧让人心碎。她好像大地之母,披荆斩棘为自己开辟了一条小道。从此她与文学为伴,在书香中汲取阳光。

孔秀剧照

沈诗雨:孔秀是我塑造的。但我并没有她那么勇敢,每当我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孔秀做到了,你也能做到。
因为出演这个角色,我获得了很多认可,但这已经成为过去。就像孔秀被展出的手稿,如今电影公映了,我也是时候烧掉手稿,重新开始新的创作了。
“我微笑着走向生活,无论生活以什么方式回敬我。我微笑着走向火热的生活……”这似乎就是孔秀的人生态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孔秀都会在背后勉励我,人生是一场冒险与孤独的旅程,不能回转只能前行,旅途的最终,我们终究只能与自我为伴。

沈诗雨:首先,我让家人给我找到奶奶年轻时候的衣服寄到剧组,让服装老师去挑选合适的衣服作为戏服,最终挑选上了一件奶奶年轻时候穿过的红色针织毛衣。穿上它瞬间,我感觉它是有生命和能量场的,无论从衣服的质感、款式都能以最快方式带我回到七八十年代。

其次,我要去学习孔秀的一些生活技能以及工作技能,我到农村找了一个姐姐去学习做咸食呀、疙瘩汤等等农村人经常吃的食物。
然后,我到印染厂里学习缝纫技能,以及孔秀在工厂里其他的活计,把她的工作生活问题又解决了。
最后,影片里还有很重要的道具就是二八自行车,孔秀骑着自行车带两个孩子,又骑着它带受伤的丈夫去看病,所以自行车就是她的风火轮。我花了一些时间去练习骑自行车。

沈诗雨:拍摄期,所有人都充满了专注与热情,导演对道具美术非常较真,那些碗碟、窗帘、床单都来自当地的老乡家,它们是真的从几十年前的孔秀时期过来的。我穿着奶奶旧时的红毛衣,带着穿越时空的气息,与我脑海里对孔秀的幻象,一同去寻找我心里的孔秀。

电影筹备期,我骑着我的28永久自行车在那个苏式厂区宿舍里来回穿梭,甚至在一个下午,我脑海中闪过了正在发生的那一幕。我愿相信我与孔秀的缘分,我记得童年的某个夜晚,妈妈在床头送给我一本格林童话。而我上小学时,舅舅送了我人生的第一本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说这是命运,还是巧合呢?秋风落叶,在那个七八十年代遗留下的建筑群里,我似乎已经成为孔秀了。
开机之前,我时常跑到那个单人宿舍的床上,坐一坐躺一躺。我甚至在和杨津峡的那个小院厨房里做了一顿色香味一个都不占的番茄鸡蛋面,因为厨房的炉子还没有打通烟道,蜂窝煤根本燃不起来。还好,与我同食面条的不是杨津峡,而是道具师杨永强和执行制片人李龙俊,我说算了别吃了,他们却吸溜着面条,连汤都不剩。如果孔秀也被人这么尊重和爱着就好了,那怕就一点点,我的眼眶又湿了,心又替她疼了起来。

杨津峡第一次出场,抱着婴儿噔噔噔唱戏的那一场戏,我们拍了27条,当时犹如神助,老杨怀里的婴儿竟然一次都没有啼哭。杨津峡病愈做饭,孔秀骑着自行车回家那一场戏,观众朋友们不会知道,门帘外的小路和小院里的家其实是两个地方。所以,电影就像魔术一样,导演是魔术师,演职人员是魔术师的助手。我们都知道魔术是假的,但我们愿意相信它是真的。我们在自己假定的人生里,感受不属于我们的悲欢离合。而荧幕前的你们,哭了笑了思考了,我们也就觉得,值了。
电影是遗憾的艺术,导演遗憾故事没有讲得更好,摄影遗憾镜头可以更加稳定,演员遗憾再给点时间就能演得更出色,而我遗憾没有与孔秀走完这一生,我与她分别在34岁,在她依然年轻的面庞和苍老的内心之际,我看见她哭了,笑了,与自己和解了,我知道她能走好未来的路。

11、未来期待塑造怎样的女性角色?
沈诗雨:我完成的《孔秀》就如她发表在工人日报上的《乔师傅和他的四个徒弟》,这是我们第一次被看见。
孔秀还有很多的故事想要写,而我还有很多的人物想要演。
我未曾与她们见面,也没设想过她们的人生,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人生,无关大小,不论悲欢,我愿意走进她,走进她们,走近每一个她的内心,与她一同前行,也愿与你们一同前行。

编 辑:李 芳 杨佳宝(实习生)
编 审:范岩炎 刘新莉
复 审:刘文彪
监 制:万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