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广播电视台冀时新闻
责编:王悦
时间:2026-07-01 09:07:11

一个支部就是一座堡垒,一名党员就是一面旗帜。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由河北新闻广播、江西综合新闻广播、福建新闻广播联合发起,全国多家省级广播媒体共同推出融媒体新闻行动《百年支部正青春》,探访各地成立超过百年的党支部,系统呈现百年支部的烽火历程、百年变迁与时代新貌,回答“支部为什么能”“基层党建为什么行”的时代之问。


六年前的河北省安平县台城村,窄得连两辆车都错不开。年轻人往外跑,游客来了就走。
2021年,村支书杨新杰决定修路,却遭遇了反对声、质疑声,甚至是谩骂声。
几天后,第一堵倒下的墙,是他自家的祖宅。
父亲骂他:“你把这家都败了。”
一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被台城人骂“败家”。他叫弓仲韬,散尽家财,换来了全国第一个农村党支部。
两个“败家子”,隔着一百年,撑起了一座村庄的新生。


仲夏时节,河北省安平县台城村仲韬街上,穿校服的孩子从红色研学基地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故事。民宿老板在门口晾晒床单,丝网加工作坊里传出织机的簌簌声,几个老人坐在街边下棋。这是今天的台城村。


台城村一角
六年前完全不是这样。那时街巷窄,两辆车迎面遇上,得有一辆倒回去才能错开。游客来了转一圈就走,留不住人;年轻人嫌村子老旧,出去了就不想回来。
2021年,村里决定干一件事——把路修宽。
规划很大:七条主街、六十四条小胡同、两万四千平方米路面,全部翻新加宽。但工程刚一启动就卡住了。修路得铲掉家家户户门口垫的土坡,那些坡是用来挡雨水的,怕泡了墙根。村民刘铁侃说得直白:“家家户户墙外都有个坡,村里修路就要把坡给铲平了,有些村民就不愿意、不理解。”
有人堵钩机,有人跑到村委会要说法,有人在微信群里直接骂。
压力堆到村支书杨新杰身上。那段时间,他每天凌晨五点就出门,挨家挨户做工作,晚上回来还得对着图纸看。因为休息不够,在路上晕倒过两次。
但光说没用。老百姓要看的是——你自己干不干?
几天后,钩机重新响了。第一堵倒下的墙,是杨新杰自家临街的一间老屋。
那是他爷爷留下的祖宅,分给了父亲和五伯。拆了,没有一分钱补偿。杨新杰找到当过镇长的四伯出面,给兄弟们做工作。砖头砸下来那一刻,他站在十米外,没敢回头看他爸。
妻子弓丹说,老爷子回去发了火:“儿子这把家都败了,家都没了,不要家了。”
可路,就这么修开了。

施工中的台城村道路拓宽
两年后,七条主街、六十四条小巷全部翻新,路灯亮了,天然气通了,雨污管网铺了。当年骂得最凶的村民,后来在街上主动拦住杨新杰问好。
杨新杰说,拆房那一刻他想的是纪念馆里一张老照片——穿长衫,清瘦。那是弓仲韬。



1923年,弓仲韬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
安平县数得着的富户,良田百亩,吃穿不愁。中共第一个农村支部纪念馆学术顾问王彦芹说:“弓仲韬回到家乡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革自己的命’。在祠堂里赊粥、分布匹,办平民夜校,教大家识字,引起了本家、本族地主们的强烈反对。他们另盖了一个祠堂,表示跟弓仲韬分道扬镳。”

当地小学生参观中共第一个农村支部纪念馆,在弓仲韬塑像前
当时的人们不知道,弓仲韬已经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1923年2月,在李大钊的介绍下,他在北京入党。
在平民夜校的油灯下,弓仲韬在夜校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字——繁体的“窮”:“头戴绫罗宝盖,底下八字分开,见人躬身施礼,家里少米无柴——这就是‘穷’字。咱们为什么穷?不是命不好,是因为剥削、因为压迫。”

讲解员为参观学生讲解“窮”字
为了维持党组织运转,弓仲韬变卖家产,又在自家院里办毛巾厂,对外掩护组织活动,对内接济贫困党员。工厂常年亏损,全是他自己扛。
到1934年,弓家彻底空了。白色恐怖之下,他被多次通缉,亲人被害。村里人说:“弓仲韬是个好人,可真是个败家子。把地卖了,庄稼也卖了。”1923年8月,全国第一个农村党支部——中共台城特别支部在台城村诞生。台城星火,燎原冀中。

复建的中共台城特支旧址


弓仲韬之后,台城村党支部换了22任书记。每一任都在做同一件事——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改革开放后,村里办过砖瓦厂、面粉厂,都不成气候。真正的转机在2007年。那年,石家庄的纺织厂淘汰了一批旧织布机,一台只要一千多块钱。
村党支部盯上了这个——改造旧机器,织铁丝网。但老百姓不干:“改装还得花钱,赔了算谁的?”
村党支部拍了板:党员先干,赔了自己扛,赚了再教大伙。村里成立丝网产业党小组,能工巧匠免费帮村民改装机器,最快五天就能改好。织出来的网,村党支部收,市场价,当场点钱。
“不赊着,不欠着。”就这一句话,把村民的心定了。
眼见第一家赚了钱,第二家跟着装,第三家、第四家自己找上了门。短短四五年,全村80%的村民吃上了丝网这碗饭,织机最多时八百多台,人均年收入从七千涨到一万多元。
村民赵京伟是最早跟着干的那批人:“机器也好了,收入高了,好多又买房又买车的,都是靠这根丝。”
富了口袋,可另一个“穷”字冒了出来——村集体经济薄弱,基础设施落后,红色资源闲置,年轻人还是往外跑。


2018年,接力棒交到了30多岁的年轻党员杨新杰手上。很多人嘀咕:一个做买卖的,能行吗?

杨新杰(左)与台城村民在织网机前
他以前做丝网外贸,年收入几十万,开好车,穿干净衬衫。让他回来当支书,村里那摊事,他搂得住?
他搂住了。但代价不小。
上任后第一件事,打造“台城星火”红色品牌。老百姓不买账:“搞红色旅游能搞来啥?”杨新杰不争辩,自费租了两辆中巴,拉着三十多个最反对的村民去外地参观学习。一趟不行两趟,两趟不行三趟。三趟回来,没人说话了。
然后是修路。最难的那一关,他拆了自家祖宅。钩机下去的时候,他没敢回头。
妻子弓丹说,他不管自家生意了,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等他回过去客户早跑了。家里收入缩水了一大半。他父亲说“别干了”,他硬是没停。
路通了,人心也通了。仲韬街两侧,支部大灶、平民夜校、台城供销社等二十三个红色文旅业态相继落地,台城红色旅游景区获评国家4A级,年接待游客突破十万人次。村东六十亩智能温室大棚正在建设,无土栽培,既能种菜也能观光。红色文旅引来人流,特色农业和丝网加工让村民在家门口就有活干、有钱赚——三产融合的路子走通了,村民人均年收入已经超过两万元。

七一前夕,台城村中共第一个农村支部纪念馆前举行演出
杨新杰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从纪念馆拓来的繁体“窮”字。他说:“每次看到这个字,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把椅子上。”
党群服务中心有一面红色文化墙,刻着台城村23任党支部书记的名字。第一个是弓仲韬,最后一个是杨新杰。他说:“我的名字和弓仲韬写在同一面墙上。我总在想,将来把村子交到下一任手里的时候,得对得起墙上这个名。”

台城村历任党支部书记
如今的台城村,很少有人再往城里搬了。老宅翻新的一茬接一茬,黄昏时老人摇着蒲扇坐在门廊下,孩子在前面跑,织机声从巷道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街还是那条仲韬街。
可它宽了,亮了,热闹了……

从弓仲韬到杨新杰,百年间台城村换了23任党支部书记。有人散尽家财,有人拆了祖宅。他们有的曾被质疑,被误解,被骂“败家”,可“败家”二字,在台城有了另一种解释——败的是私利,成的是公义;失的是小家的安逸,得的是万家的灯火。
弓仲韬和杨新杰,隔着百年光阴,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你心里装着谁?你愿不愿意,为这些人,当一回“败家子”?
台城村的回答,写在那面刻着23个名字的墙上,写在那个教人认“窮”字的夜校里,写在每一条拓宽的街道上。
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人,老百姓也会把他记在心上。这份信任,跨越百年,从不曾动摇,从未被辜负。
灯火未灭,台城未老。百年支部,正青春!
作者|“百年支部正青春”联合报道组
编辑|王悦
责编|安倩
编审|吴晓飞
监制|冯慧杰
终审|边宇峰